朱南孙用中医药助人工授精验案一则

人工授精（AI）是将精子通过非性交方式放入女性生殖道内使其受孕的一种技术。目前临床上较常用的人工授精方法为宫腔内人工授精（IUI），即在女方排卵期间，将洗涤处理后的精子通过导管经宫颈管注入宫腔内授精。国医大师朱南孙系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主任医师，海派朱氏妇科第三代传人。

朱南孙认为不孕之根在于肾虚，肾阴亏乏、精血不足则难以滋养卵子生长，肾阳不充、肾气不足则难以推动卵泡顺利排出。中医治疗不孕症应按照“审因辨证、治病求本”的原则，将治病辨证相结合，先治病调经，后促孕种子；治疗本病以补肾填精为大法，注重疏肝益气养血、调补疏利冲任；临证重视用药时机，根据女性月经不同时期生理变化调整方案。

朱南孙中药干预IUI，将其分为拟行IUI前、取卵前、种植后三时而治。拟行IUI前以疏通经络、填补奇经为治则，虚则补之，实则泻之，使“血旺经调然后子嗣也”。取卵前遵调冲促孕之法，分时而治，经前期活血调经、疏肝理气，以助经行顺畅；经后期温养冲任，填精生髓，助精血恢复；经间期补肾助排、调冲促孕。种植后治宜固肾活血安胎，朱南孙认为久病必瘀，瘀血阻滞胞脉影响胎元生长，故固肾安胎同时投以活血中药，使恶血得去，新血得以归经。笔者现将其中医药干预IUI的临床经验及用药特色通过验案一则与同道共飨。

张某，女，31岁，2013年4月3日初诊。患者结婚7年，未避孕未孕，月经错后5年，求嗣。月经史：经期7天，月经周期45～60天，量少，偶有经痛腰酸。末次月经（Lmp）：3月29日。无生育史。2010年B超提示双侧卵巢多囊表现。2013年1月输卵管造影提示双侧输卵管通畅。2013年3月(月经第3天)血卵泡刺激素（FSH）：5.30mIU/mL，黄体生成素（LH）：3.45mIU/mL，雌二醇（E2）：60pg/mL，睾酮（T）：1.23ng/mL，泌乳素（PRL）：7.81ng/mL。自测基础体温单相。男方精液常规检查提示弱精症。患者拟调理后行IUI。症见：面色不华，精神欠佳，易感倦怠乏力，胃纳一般，夜寐尚安，二便调。舌暗，边尖红、苔薄腻少津，脉沉细弦。

诊断：（阴血不足，冲任气滞型）不孕症。

治则：养血活血，通利冲任。

方药：当归、黄芪、党参、丹参各20g，制香附、川楝子各12g，巴戟天、淫羊藿各15g，川芎、柴胡、木香、小茴香各6g。12服，每天1服，水煎服。

5月8日二诊：Lmp：3月29日。症见：基础体温未升，近日乳胀、小腹胀，似有排卵征兆，无不适。舌暗尖红、苔薄黄腻，脉沉细。仍属精血不足，肝旺气滞。治拟滋养肝肾，疏肝通滞。方药：黄芪30g，当归、丹参各20g，牡丹皮、巴戟天、淫羊藿、王不留行子各15g，制香附、川楝子各12g，川芎、柴胡、木香各6g。12服，每天1服，水煎服。

5月29日三诊：Lmp：5月21日，量少，6天净，第1天痛经，夹血块。经后无不适，但感神疲乏力，寐安。舌暗尖红、苔薄黄腻少津，脉沉细软。仍属肾气不足，精血衰少。拟补肾益气，益肾填精。方药：当归30g，党参、黄芪各20g，生地黄、熟地黄各9g，枸杞子、菟丝子、覆盆子、山药、山茱萸、石菖蒲各12g，巴戟天、淫羊藿各15g。14服，每天1服，水煎服。

7月7日四诊：Lmp：6月28日。无不适，基础体温爬升。舌暗边尖红、苔薄白腻，脉细弦迟。仍属肝肾阴虚，精血不足，冲任气机不利。治拟滋补肝肾、疏肝利气通络。方药：当归20g，熟地黄、路路通、巴戟天、淫羊藿各15g，女贞子、桑椹子、菟丝子、覆盆子各12g，石楠叶、石菖蒲各9g，川芎6g。12服，每天1服，水煎服。

7月31日五诊：Lmp：6月28日。基础体温不典型双相，月经逾期未至。近日略有乳胀，有行经预感。拟近期行人工授精。舌暗尖红、苔薄腻，脉弦细。仍属肝肾阴虚，冲任气机不利，治拟滋补肝肾、疏利冲任。处方：当归30g，王不留行子15g，女贞子、桑椹子、菟丝子、覆盆子、制香附、川楝子各12g，生地黄、熟地黄、赤芍、白芍各9g，川芎6g。12服，每天1服，水煎服。

9月11日六诊：Lmp：9月10日，经行无不适。经服上药精力较前充沛，拟本月行人工授精。舌质红、苔薄腻，脉细弦迟。仍属精血衰少，肝肾不足，治宗前法。方药：当归30g，生地黄、熟地黄、赤芍、白芍、石楠叶、石菖蒲各9g，枸杞子、菟丝子、覆盆子、制黄精各12g，巴戟天、淫羊藿各15g，川芎6g，河车粉3g。12服，每天1服，水煎服。

10月16日七诊：停经37天。Lmp：9月10日。9月30日行人工授精。10月15日血HCG：213mIU/mL，P：20.08ng/mL。现服达芙通（每次10mg，每天2次，口服）保胎治疗。无阴道出血，无腹痛腰酸等不适。舌暗边尖红、苔白腻，脉细，证属肝肾素虚，脾运不健，治拟健脾和胃，益肾养血安胎。方药：太子参20g，熟地黄、苎麻根各15g，炒白芍、菟丝子、桑寄生、山药、杜仲、炒续断、南瓜蒂各12g，白术、陈皮各6g。12服，每天1服，水煎服。

按初诊时患者适值经期，朱南孙辨证患者证属阴血不足、冲任气滞，虽为经行之际，但经量偏少，故宜养血活血、通利冲任，治遵“从”法。方中党参、黄芪二药协同补气健脾为君，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气健则运化得力、气血充足，脏腑得清气濡养，胞宫得气血而经行充盛。当归、丹参、川芎养血活血，使静中有动，补而不滞。巴戟天、淫羊藿补肾填精，偏补肾阳，取善补阴者，阳中求阴之意，二味药对使精血得养，生殖之精得以充盛。辅以柴胡、木香、川楝子、制香附、小茴香偏于温通，兼理气通滞、调畅气机，遵气行则血行之意。

二诊患者调补后，小腹微胀，肾气已动，冲任得润，基础体温虽未提示双相，但似有行经之兆。朱南孙守法守方，补益肝肾、益气养血之余，不忘加一味王不留行子，加重通利冲任之效，以利经行顺畅。朱南孙在补肾填精治本外，兼顾疏利冲任之功，遵循“合”“守”之法。

三诊后患者时隔近2月自行转经，考虑其服药期间正值氤氲阴阳转化之期，故继以补肾填精、平补肝肾之法，其中菟丝子、覆盆子、桑椹子、女贞子有益肾温煦助卵泡发育之效。朱南孙言石楠叶能令女侍男，有助阴阳相合。同时加路路通利气通络，助卵泡顺利排出，此为应时而变，治从“变”法。

四诊、五诊治宗前法增进、继以调经促孕，患者治疗3月后，规律转经，虽未受孕，但基础体温从单相变为不典型双相，自觉带下量增，精力充沛，此皆脏腑安和、气血渐充之象。朱南孙建议患者此时行IUI试孕，配合中药守法继服，一试即中。朱南孙辨证准确，用药果断，缓缓图治，功到自然成。（谢源 董莉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